《宿紫阁山北村》 白居易 晨游紫阁峰,暮宿山下村。 村老见余喜,为余开一尊。 举杯未及饮,暴卒来入门。 紫衣挟刀斧,草草十余人。 夺我席上酒,掣我盘中飧。 主人退后立,敛手反如宾。 中庭有奇树,种来三十春。 主人惜不得,持斧断其根。 口称采造家,身属神策军。 “主人慎勿语,中尉正承恩!”
诗名《宿紫阁山北村》,“紫阁山”:【原名“紫盖山”,古时为终南名山之首。由于山势俊秀,景色绝美,距离唐代长安城又近,所以吸引许多佛道修行人士前往清修、隐居,寺庙岩窟、山林水涧都可成为宗教道场;从汉代就有名人“张良”在此“无量洞”避暑,“张良洞”里隐居,北周时的“法藏”也在此修行,后有唐代许多高僧如“道宣”、“楚金”、“飞锡”、“慧昭”均曾在此地修行,亦有许多士子利用山上现有寺庙习业,与义学僧侣问学、切磋,学有所成则下山应试,或以隐居为成名资粮,终南捷径为士子入仕开辟另一途径,无论是真隐、假隐,紫阁山是当时士人所向往的好去处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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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诗是写白居易投宿紫阁山北村发生的一件事。
据说此时白居易的官职是“左拾遗”,我们来看一下白居易的时间表【807年,任“进士考官”、“集贤校理”,授“翰林学士”。808年任左拾遗,迎取“杨虞卿”从妹为妻。810年改任京兆府户部参军。】那么此事就发生在808-810年之间了。好,来看原诗:
“晨游紫阁峰,暮宿山下村。 村老见余喜,为余开一尊。”
字词典故 “紫阁峰”:【紫阁峰,又名佛掌峰。每年晚春早秋之时,在朗朗晴日之下,山顶三道紫色石层在阳光照射下,紫气氤氲升腾,蔚为壮观,紫阁山由此而得名。紫阁峰雄险无比,其海拔2150米,峰体两侧皆是千仞绝壁,其风景绝美,自古“紫阁青冥”被称为户县12景之一。】这紫阁峰实在太有名,李白,杜甫,岑参等大诗人都去游玩过,并留下诗句。想来白居易闲暇时,也特地赶早去玩了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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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尊”:通“樽”,一种大中型盛酒器。
赏析 白居易说,我早晨上紫阁峰游玩,日暮到山下的北村投宿。村里的老人看到我特别欢喜,招待我进去,还特地为我开了一樽酒。
这个村老和白居易可能是老相识了。
“举杯未及饮,暴卒来入门。 紫衣挟刀斧,草草十余人。”
字词典故 “挟xie2”:本义,用胳膊夹住。“草草”:不仔细,大约。
赏析 白居易说,这才刚刚举起杯子,还没来得及饮呢,突然有暴卒闯进门来。穿着紫色的衣服,胳膊夹着刀斧,隐约有十来个人。
这里有个细节,白居易用的不是“暴徒”,而是“暴卒”,所谓“卒”:【隶人给事者衣为卒,衣有题识者。】所以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官,就是一些穿着“制服”的奴隶,手下。这伙暴卒紫色服饰,带刀带斧的。这倒奇怪,带斧头干嘛啊?后面就知道了。白居易突然被吓到了,也不可能去数,估摸有十来个人,这个人数相当于一个小队。
“夺我席上酒,掣我盘中飧。
主人退后立,敛手反如宾。”
字词典故 “掣che4”:拉,控制。“飧sun1”:晚饭,熟食。“敛”:收拢。
赏析 白居易说,这伙人进来以后,就夺了我们席上的酒拿去喝,还拉起我们盘中的熟食就吃。主人被强迫退到后面站立着,双手并拢着,反而成了看他们吃喝的宾客了。
白居易确实描写得很形象,这根本就是一帮流氓无赖的做派。
“中庭有奇树,种来三十春。 主人惜不得,持斧断其根。”
赏析 白居易说,在这个村老家,中间的庭院有一棵“奇”树,老人家种了它有三十个春秋了。主人真的是怜惜啊,舍不得啊,因为这伙人偏偏要持着斧头,一斧一斧地去把这树的根给砍断了。
白居易这个“奇”字用得很特别,首先是神奇,这村老家的树竟然成了这帮暴卒抢劫的对象?这倒奇怪了,哪有进门抢劫,竟然还要抢一棵树回去的,这不是亘古奇闻嘛。一般的歹徒抢了就要跑了,带着棵树,能跑得快吗?其次,这棵树对主人来说可是很珍贵的,人家都种了它三十年了,感情深着呢。老头肯定是说,你们要什么都拿去吧,别砍了我的树。这又是何由来,抢就抢吧,抢棵树不累啊?白居易可能也在旁边帮腔地问了一下,这帮家伙有解释了:
口称采造家,身属神策军。
“主人慎勿语,中尉正承恩!”
字词典故 “神策军”:【在天宝时期,本来是西部的地方军;后因“扈驾有功”,变成了皇帝的禁卫军。“德宗”时,开始设立左、右神策军“护军中尉”,由宦官担任。他们以皇帝的家奴掌握禁卫军,势焰熏天,把持朝政,打击正直的官吏,纵容部下酷虐百姓,什么坏事都干。元和初年,“宪宗”宠信宦官“吐突承璀”,让他做左神策军护军中尉;接着又派他兼任“诸军行营招讨处置使”(各路军统帅),白居易曾上书谏阻。这首诗中的“中尉”,就包括了吐突承璀。】“采造”:指专管采伐、建筑的官府;“采造家”:就是这个官府派出的人员。【元和时期,经常调用神策军修筑宫殿;“吐突承璀”又于元和四年领“功德使”,修建“安国寺”,为宪宗树立功德碑。因此,就出现了“身属神策军”而兼充“采造家”的“暴卒”。做一个以“吐突承璀”为头子的神策军人,已经炙手可热了;又兼充“采造家”,执行为皇帝修建宫殿和树立功德碑的“任务”,自然就更加为所欲为,不可一世。】“慎”:【千万,一定不要。】
赏析 白居易说,这帮人倒一本正经地说了,自称是专门负责宫里采伐和建筑的采造家,而且他们的身份是属于“神策军”。我赶紧说:“主人家千万不要再说了。现在神策军的中尉正承皇上的恩宠呢!”
应该说,白居易怎么说也是个官,所以问了一下,这些家伙可没把他放在眼里,人家亮出真实身份,宫廷的采造家,而且还是神策军,你想怎么着。所以就这么明目张胆,大张旗鼓地闯进人家家里抢东西。村老当然也希望白居易替他出头啦,可是白居易也不敢得罪这些人啊,人家可是当时的大红人啊。 白居易这么写,自然是把自己放得很卑贱的位置,当然,事实也是如此,在那些神策军面前,他充其量也就是个七八品官,更不用说神策军正受宠呢。
白居易还是秉承上一首《观刈麦》一样的风格,呈现社会现实,朝廷大官们和皇上,您们看着办吧,观刈麦呢,反正我自己是很惭愧啦,这看神策军抢树,我也是无能为力啦。据实报道,没有激烈言辞。
《宿紫阁山北村》 白居易 晨游紫阁峰,暮宿山下村。 村老见余喜,为余开一尊。 举杯未及饮,暴卒来入门。 紫衣挟刀斧,草草十余人。 夺我席上酒,掣我盘中飧。 主人退后立,敛手反如宾。 中庭有奇树,种来三十春。 主人惜不得,持斧断其根。 口称采造家,身属神策军。 “主人慎勿语,中尉正承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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